然而璃对稳固感情所做的努力却永远赶不上心的变化，去年的今天是璃最不忍去回忆的过往。那个夜晚没有玫瑰，只有他为她点的一杯柠檬汁，酸得很无奈——
“对不起，我想我们还是分开吧……如果对前情不能忘怀……我想那是对你的不负责任，所以……”
“如果你真是个负责的人，你又何必来‘招惹’我？”
“我……”
“行了，不要多说了，我同意分手。只是……希望你以后得到的是你想要的，不要在尝试后才发现错了……”
ERIC点了烟，烟雾掩盖了他的表情，璃不知道在这青烟后面是怎样表情的一张脸——解脱后的欣喜抑或是无所谓的不屑？璃觉得那一定不会有不舍……
璃多想问他原先的那一句承诺为什么不能兑现，可她突然想到也许那只是犹如“芝麻开门”般普通的密码而已，作用只在开门的一瞬间，只怪自己在那以后忘了关门，并且舍弃了密码。
璃将杯中的柠檬汁一饮而尽，发现它并不那么酸，那也许因为她内心的PH值低的可怕……在转身离去的时候，璃的右眼流下了一滴泪，她没有在ERIC的面前流泪，却不知无意间成就了他的那句誓言……
今天，璃不知道应该怎么过，那对于她真是个难题。如果释怀了，那么她可以兴致勃勃地为自己买束花，好好爱自己；如果放不下，那么她可以大哭一场，继续在那场飞走的感情里伤感。只是，璃好像觉得两者都不是……
看着室友们丢下的一桌来不及整理的化妆品，璃忽然觉得她今天很需要它们。在ERIC之前她不化妆，她比任何人都宠爱自己不施粉黛的样子。璃生日的时候，ERIC送了一支蓝色睫毛膏。他说，亲爱的，你有那么好看的睫毛，上点颜色吧……只是这一句而已，璃开始为悦己者容了……
今天再拿起这些时，璃觉得陌生又紧张……是无意还是习惯？璃挑了蓝色的眼线笔，蓝色的眼影，还有那支蓝色的睫毛膏……在用它轻轻刷动自己的睫毛时，璃明显感觉到她的手不停地在颤抖，并且还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你是一个天使！”在璃套上那件白色的羽绒长袄的时候，她想到了第一次穿着这件衣服站在ERIC面前时他说的这句话。他不该那样说，因为璃觉得天使都很孤独，而他的那句话就像是个预言。
S大的春夏秋三季都很漂亮，璃惟独不喜欢冬天，太多的钢筋水泥总让她觉得冷冰冰的。而且这个城市的冬天不下雪，璃认为没有雪的冬天是不完美的。今天的校园里更加糟糕，路上剩下的都是些行色匆匆形单影只的人。也是，哪一对恋人愿意在情人节的晚上呆在学校里？那就太不浪漫了。
独自在偌大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璃被蜷坐在石椅上的一个男生吸引住了脚步。在她开始逛学校的时候他就坐在那，当时璃想他一定在等女朋友。只是过了一个多小时了，他还是坐在那保持着一副沉思者的模样，双手手肘抵在膝盖上，他用右手手腕撑着脑袋，食指与中指间还夹着半支燃着的烟，垂下的栗色长发盖住他的侧脸。璃对这个“雕塑”产生了兴趣，她走过去，坐到他面前。
“嘿，不介意我坐下哦？！我是想说，如果你不想自焚的话，你最好换一个POSE，或者把它给熄了……”璃对抬头的他一笑，指了指半支烟，“因为，它就要烧到你的头发了……”
“哦……”“雕塑”将半支烟移到眼前看了一眼，接着把它摁灭在石椅上。他换了个正常的坐姿，舒了口气，“你叫什么？”
“璃，玻璃的璃！一个多小时前我就看到你在这，没等到女朋友啊？”璃觉得自己是个淫娃荡妇，轻易就和陌生人搭讪。不过既然她现在没有爱情，相信不用被那些束缚吧。
“如果光等就可以的话，你就不会只看到我在这坐一个小时了。”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以后都用不着等了……我叫念！”
璃这时候才看清“雕塑”的样子，显然他没有像璃那样即使没有爱情也精心地准备来应应节。蓝色牛仔裤脏得可以，如果外套不是黑色的估计也会和裤子一样脏吧。璃觉得这种想法有些不怀好意。不过有什么呢？以前ERIC也是这样，璃骂他懒，ERIC就将她抱在怀里说，你嫌脏就一辈子帮我洗衣服吧！璃当时的心里满是幸福小女人的甜蜜，违心说“才不要”！念的不一样在于他不像ERIC那样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璃自然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那么憔悴，只是她觉得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那些胡碴子到是和他脸上的颓废与倦怠十分相称。不过不管怎样，璃觉得他和ERIC一样，都是那种可以令女孩子心动的男生。只是一年多来璃几乎忘了怎样再去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喂，你有空吧！陪我出去吧……”
“呃……这个……”璃有些意外和不知所措。
“不要拒绝，我知道你有空，否则你也不会坐在这去理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了！”
璃想，这个人还真是霸道。不过既然可以打发时间，而且和一个不认识的校友聊聊又不会有什么顾忌，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你一定会答应的，我们走吧……”
真像ERIC，永远只做主宰者！璃想。
冬天夜晚的公车上人很少，再加上那些情侣们早就在夜幕还没落下前急急地出门了，所以，车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念伸手示意璃坐里面靠窗的位子，随即自己在她身边坐下。
“坐这里会有风吹进来，你可不绅士哦！”璃半开玩笑，她确实觉得很冷。
“对不起，我没考虑到，只是我以前的女朋友会晕车，所以她一直都是坐窗口的……”这是念第一次说到他的女友，他在说这话时眼里流露出来一种不一样的感情，璃想那应该叫做温柔。
念将外面的位子让给璃，自己坐下后从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在璃面前晃了晃：“你，不介意吧？”
“不，一点儿也不！”璃一直以来都没有介意过男生抽烟，“请便！”
“很少有女孩子像你这样不介意的，以前我戒过，因为她不喜欢……”念点头表示感谢，然后从抽出一支叼在嘴里，一手擦动了打火机，一手拢住了火苗。
念点烟的时候头埋得很低，以至于璃担心他额前垂下的几缕长发会被火烧着，ERIC不是这样的，他点烟都是一副骄傲的样子，有点不可一世。璃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时不时地又会想到ERIC。
念点完烟看到璃正呆呆的看着自己：“喂，怎么了？”
“啊，没什么！”璃缓过神来，“我喜欢看男生点烟……”
“你的爱好很特别嘛。”
“是吗？因为一直以来我都很喜欢看ERI——看我男朋友点烟，一直到我们分开……”
璃不知道自己在讲ERIC的时候，念有没有看出她眼里的温柔。
“是这样啊……”
沉默……
车驶入了小路，昏黄的路灯照进车里，璃看到念抽完最后一口烟，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仿佛作出了重大的决定。
“可以开始了吗？”念将烟头踩在脚底。
“什么？”璃不解。
“今天晚上属于你我的恋爱啊！”念撩开额前的头发，“用不着吃惊，就当是和我演出戏好了，也许今晚情侣的身份会比朋友来得适合些。”
“呵呵，说的对！”璃有些故作轻松，“可以了，至少我准备好了！”
念点点头，牵起璃的右手连同自己的左手一齐塞进了他的外套口袋。这一刻璃突然想到那年冬天，ERIC将她的双手捂在他的手里为她取暖的情形。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得发慌……
情人节夜晚的大街小巷都是双双对对的，几乎看不到落单的年轻人。女孩子大都手捧玫瑰，依偎在男朋友的怀里，笑容和花一样灿烂……
“念，送支花给我吧！”璃想今晚如果她手里没有花，该会是很可悲很可怜的事情啊。
念点了下头，招呼卖花的小女孩过来，买下了她手里所有的玫瑰，卖花姑娘成交了一笔大生意，满足极了，还特地附送了祝福：“祝哥哥姐姐相亲相爱，永不分离！”
璃抱着大束玫瑰，觉得花红得耀眼。这和两年前的那一束该是不一样的吧，璃想。
“璃，我送你一件节日礼物吧！”
“是什么？”
“跟我来就是了！”念牵起璃的手……
这是一间很别致的饰品店，店面很小，房屋是木制结构的，夹在两边的金属与石块结构的小店中特别惹眼。屋内只做发饰生意，所以璃就觉得这边的发饰特别吸引人。念未假任何思索就挑了一枚放在璃的手心里，那是一枚设计很简单却很漂亮的发夹，夹子顶端镶了一颗小指甲盖大小的水晶星星，透明的星星在小店五颜六色的灯光下反射着不一样的光芒。璃细细端详，有些爱不释手了。
“想不到你的眼光还真是了得！”
“你知道吗？她以前说过她希望有一枚水晶星星的发夹，我就跑了好多家饰品店，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只是我还没有来得及送出，我和她就结束了……”念的眼睛里又出现了温柔，只不过这回还多了分忧郁……
璃将发夹戴在头上，示意她不介意这个发夹的故事。
念说，很漂亮！
“念，我想喝酒……”
“嗯？”
“我是说，我们去喝酒吧！”
念没有拒绝：“去那边长椅上坐会儿，我去买！”
璃听话地走向长椅，坐上去的时候她感觉椅子上还是暖暖的。璃想，就在刚才也许有一对情侣就坐在这儿吧。
“噗！哧——”璃打开易拉罐，往嘴里猛灌了一口啤酒，在冬天喝啤酒还真是凉得可以。
“我们赌一下怎么样？”念晃晃手中的拉环，“猜它在我哪只手里，猜错了要喝酒哦！”
“赌就赌，怕你不成？我猜对了怎么办？”
念将右手举过头，手心对着璃，作发誓状：“那我一定认罚！”璃这时候发现念也有可爱的一面。
…… ……
璃觉得自己真是赌运不佳，八罐啤酒已经有三罐用来惩罚她了，可念只输了一罐而已，璃觉得自己快要吐了，而念却依然一口一口喝得逍遥……
“为什么总是我输啊？不行！再来，我就不信邪！”璃不服气极了。
“那你可看准了哦！”念将双手背在身后，然后伸出两个拳头，“猜吧，哪个？”
“这个！”璃一边说一边掰开念的左手，可惜，又错了。
“喝吧！”念晃了晃易拉罐，笑得很狡猾。
璃觉得事有蹊跷，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抓过念的另一只手掰开一看，也没有！哼，分明就是赖皮嘛！“你耍诈！”璃拿起空罐子就往念的身上砸。
“小笨蛋，现在才发现啊？”念依然笑得很调皮，抓起璃的手，将嘴凑到易拉罐口，喝了一大口，“我认罚！”
“有没有搞错，你认罚还喝我的？！”
此刻的璃和念或许都忘了各自心中的隐痛！
…… ……
酒在慢慢地少，夜在慢慢地深……
璃觉得头昏昏的，脸上也火辣辣地在发烧。她想，是自己快醉了吗？
“璃，唱首歌来听啊！”
“想听什么？”璃揉了揉太阳穴。
“《天使与海豚》吧……”
“我是天使 一个孤单浪漫的天使
喜欢饶着地球飞 却为找不到甜蜜爱情而心灰
你是海豚 海是座没有围墙的城
仰望有彩虹的天空 你心里有失去爱情的伤痕
当天使懂得海豚的伤悲 当海豚疼惜天使的心碎
我们的相逢变得好可贵 我们在风中流下了喜悦的眼泪
天使好想去学会了游泳 海豚在梦里飞到了半空中
这样的恋爱或许不轻松 可是只有你让我深深心动
天使好想给海豚一个吻 可是情海那么神秘那么深
海豚好想给天使一个拥抱 可是天使的家住得那么高
有爱就难不倒 我要对你好”
当璃把歌唱完时，她觉得自己的头疼得就要裂了，她不知道是酒的问题还是歌的问题让她这样。念只是一言不发，璃确信对于他，是歌让他沉默。她不想破坏这样的寂静，于是两人就在冬季的街头，背靠背兀自喝着罐中的啤酒……
半夜里，璃觉得头疼得厉害。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宾馆的床上，念则靠在另一张床上和衣而睡。璃隐约记得自己与念喝了好多酒，到最后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了，相信是自己醉了。
璃起身下床将毯子盖在念的身上，然后蹲下身静静地看着入睡的念。他一脸的倦容让璃感到非常的内疚，就是他把自己安顿得如此妥当。璃轻轻地撩开遮住念眼睛的几缕头发，看着他睡得如此的安静……如同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般，璃的心里充满了怜惜。也许是她的呼吸太重，念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睁开了眼睛。
“啊，实在不好意思，我吵到你了是吧？继续睡吧，小心别着凉了……”璃说着，起身欲走。
“璃！”念抓住了璃的手腕，“我们——可以相爱吗？”
可以吗？可以吗？数秒内，璃也在问自己。
“不！”璃挣脱开他的手，“不可能，没有那个必要！”
念的眼睛里充满了失望，他喃喃地重复着：“没必要？没必要？……”
“念，别这样！听着，我们的心里面都还有过去的影子，我们谁都没有资格爱对方……”
“别说了，我明白……”念抱起璃，将她轻轻地放到床上，“你乖乖地睡吧，我……里面暖气太闷，我去走廊透透气……”
“念……”
“嘘，什么都别说了，睡吧……”念拍拍璃的脸蛋，体贴地帮她盖好被子，随即就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嚓！”寂静的夜晚中打火机的那一声擦动听来特别清晰，这让璃刚刚闭上的眼睛又不自觉地张开了。念！璃顾不得穿上外套就冲出了房间……
璃看见念背对着她，一手撑着走廊的窗玻璃，低头抽着烟。他看起来很累，要不是用手支撑着，也许他的整个身体会瘫下去。
璃走到他身后，拥住了念，她将脸贴在念的背后，泣声道：“对不起，念！我不是不想爱你，只是，只是我害怕爱上还舍不下过去的你，更不敢让还舍不下过去的我去爱你啊！”
念丢下香烟，转身将璃紧紧拥入怀中。他用拇指和食指托起她的下巴，深情地吻住了她……
璃没有拒绝，她尝到了念嘴里苦涩的烟草味，那是彼此此刻共有的心情吗？
璃感觉到脸颊流淌着两滴泪，她知道前一滴是自己的，可后一滴却不是！只是她想，这两滴泪应该是同样的晶莹剔透，就像是发夹上的水晶！
璃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晨光从窗口透进来，让昨天的一切就像是梦。念不见了，床头柜上留下的字条才让璃相信有念这样一个人：
“璃：
也许你说的对，我们都没有资格爱对方，等到哪一天我们俩都不再对过去耿耿于怀的时候，我会用真心爱你！
念”
…… ……
当璃独自一人回到S大时，整个学校似乎还在沉睡，她没有回寝室，而是走到昨天遇见念的那张石椅边，要不要找他呢？璃问自己。这时她才想到她甚至没问过念的联系电话。她苦笑着摇摇头，捋了捋刘海，这时她发现水晶发夹不知在什么时候丢了……
故事只属于那一夜，璃想，现实哪有那样完美？因为毕竟，这个冬天还是没有下雪……
